第(1/3)页 长街尽头,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 那甲胄摩擦的冷音,如同一柄柄钢刀,毫不留情地刮过秀才们的耳膜,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。 外围的人群被全副武装的衙役粗暴却又有分寸地拨开,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街道上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来。 顺着那条道走出来的,是早已候在侧边暗处的礼部学政。 他是被首辅孙立本连夜派来的。 此刻,他见衍圣公清门面的话音已落,知道火候已到,便捧着那卷盖了礼部鲜红大印的处置文书,大步上前,毫不迟疑地展开朗声宣读。 “礼部学政奉旨宣谕:周文昌等十七人,借圣贤之名扰乱国策、蛊惑民心、阻挠义学,罪证确凿!” “主犯周文昌,褫夺生员功名,责令闭门思过三月,以观后效!” “朝廷取士,唯才是举,从来不因言罪人。尔等若能痛定思痛,凭真才实学重新考入,朝廷照样录用!” “从犯按轻重分别处置,或降等,或罚俸,或记过!” “着即刻执行,不得有误!” 两名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周文昌。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,嘴张了张,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。 那些血书上的指印,那些当掉的衣裳,那些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—— 全都变成了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。 孔怀贤没有看周文昌被拖走的狼狈模样。 他转过身,重新面向义学门楣,望着那八个字,久久不语。 随从轻声问:“公爷,咱们……回府?” “不急。” 孔怀贤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孩子们身上。 赵栓子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。 那孩子像是被烫了一下,慌忙低下头,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。 孔怀贤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很淡,像是秋风掠过古柏枝头,带下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。 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 赵栓子的脸涨得通红,手指绞着衣角,半晌才憋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:“回、回公爷,草民叫赵栓子……” “赵栓子。” 孔怀贤念了一遍,点点头。 “站得稳,气也沉。好好学,好好练。” “朝廷给你们搭了梯子,能爬多高,看你们自己的骨头。” 赵栓子愣了愣,随即重重地点头。 那点头的幅度大得几乎要把细瘦的脖子折断。 赵老六在旁边看着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