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连忙别过脸去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。 他活了三十七年,第一次听见衍圣公对自己说“好好学”。 不是对读书人说的,是对他儿子,一个码头扛包工的儿子说的。 人群渐渐散了。 百姓们没有一哄而散,而是重新围到规划告示前,七嘴八舌地请义学先生把“新增引气”“工学启蒙”“三等凭证”的路再讲一遍。 先生被围在中间,脸涨得通红,却讲得格外卖力。 孔怀贤拄着枣木手杖,向马车走去。 经过人群边缘时,一个穿藏青色直裰的中年人忽然走出,拦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。 那人没有穿官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窝深得像被人用拳头凿出来的。 可他站得很直,目光里没有怯意,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认真。 他整了整衣襟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。 “学生苏墨,国子监祭酒,兼《大圣日报》社长。见过衍圣公。” 孔怀贤停下脚步。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。 三个月前,曲阜村塾的老秀才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用变了调的官话念给他听:“简体字,让生活更轻松!” 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像蝌蚪,可老秀才说,隔壁不识字的铁匠都能认全。 “苏大人。”孔怀贤微微点头,“老夫听过你的名字。你把圣人的书,改成了卖豆腐的婆子都能读懂的报纸。” 苏墨直起身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:“公爷今日这番话,学生想让它传遍天下。不是传遍读书人的书斋,是传遍每一条巷子、每一口井边、每一张饭桌。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双手呈上。 “这是学生拟好的头版通稿。请公爷过目。若有不妥,学生立刻改。若没有——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愣的百姓,扫过赵栓子发亮的眼睛。 “明日日出之前,全京城都会知道:圣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,是踩在泥土里、给穷人搭梯子的活人。” 孔怀贤接过那卷纸,没有展开,只是握在手中,看了苏墨良久。 “你不怕那些读书人骂你有辱斯文?” 苏墨笑了笑。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艺术家式的狂傲:“学生被骂惯了。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,说学生‘有辱斯文’的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 他侧过身,露出身后几个衣着朴素、手里捧着纸笔的年轻人。 “但这些孩子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。学生不才,恰好管着一支笔、一张纸、一台印。” 孔怀贤终于笑了。 那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,淡得像秋风,却暖。 “写吧。” 他把那卷纸还给苏墨,“老夫不审稿。老夫只问你一句——” “公爷请讲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