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新的条件-《烬火长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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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音森林的晨雾终在第三日的晨光里彻底散尽。
当最后一株赤红的栖凤木被甩在身后,眼前的景致骤然换了天地。
不再是古木参天、浓荫蔽日的幽深林海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焰心山脉,七座活火山如沉睡的巨龙横亘在中州腹地,山体被岩浆炙烤得泛着焦黑的光泽,裂缝中时不时涌出暗红的熔岩,蒸腾起漫天硫磺色的烟雾,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橘红。
热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,与沉音森林里清冽的草木香判若两个世界。南拓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热浪,玄狐大氅早已被他收进行囊,只着一件贴身的玄色劲装,饶是如此,额角的汗水还是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,砸在脚下被地火烤得滚烫的焦土上,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“这便是焰心山脉?” 南拓望着远处直插云霄的最高峰,眼底满是震撼。
那便是承天柱。
山体通体由黑曜石与火山岩堆砌而成,半山腰以上便被终年不散的火山烟云笼罩,唯有峰顶那一片巍峨的宫阙轮廓,在烟云间隙里若隐若现,如悬于九天的空中之城。
“正是。” 羽轻歌抬手拂去鬓边被热风卷起的碎发,素白的劲装被汗水浸湿了些许,贴在纤细的背脊上,却依旧身姿挺拔,不见半分狼狈,“承天柱是焰心山脉最高峰,也是中州的地脉核心,烬煌宫便筑于峰顶,是羽饲族历代羽皇的居所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敬畏,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。
自七王之乱起,这座象征着羽饲族至高权力的宫殿,便早已没了往日的神圣与安宁,只剩无尽的权欲倾轧与阴云笼罩。
姬子安跟在身后,早已没了在沉音森林里的跳脱,一张圆脸被热浪烤得通红,嘴里不停嘟囔着:“早知道便让赤寰它们跟着了,何苦受这罪,一步步往上爬。这承天柱的山路,本就不是给人走的。”
“姬大少爷若是怕累,大可以原路返回。” 羽轻歌淡淡瞥了他一眼,语气里没什么温度,“烬煌宫宫规,非诏不得驭鸢入承天柱,便是你父亲如今占着王座,也坏不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姬子安被噎得说不出话,只能悻悻地闭了嘴,闷头跟在队伍后面。
风汐岚走在身侧,银发被热风拂得微微扬起,月白长袍在漫天橘红的烟尘里,依旧不染半分尘埃。
他抬眸望着承天柱的方向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六十余年了。
上一次踏足这片土地,他还尚且年少,跟着朔野烈山三赴中州,叩见意气风发的羽皇姬昊阳。那时的承天柱烟云缭绕,却不见半分压抑,烬煌宫前的广场上,羽饲族的少年们驭着炎翾鸢盘旋起落,清越的鸣啸响彻云霄,七谷的族人往来其间,脸上满是平和与安宁。
而如今,隔着数十里山路,他都能感受到那座宫殿里散发出的阴鸷与躁动,像火山深处压抑的岩浆,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,将一切焚烧殆尽。
接下来的五日,一行人便在焰心山脉的火山群中艰难穿行。
脚下的土地时而滚烫得能烙穿靴底,时而又覆盖着火山灰凝成的硬壳,一脚踩下去便陷进齐膝的灰烬里;沿途随处可见被岩浆焚尽的焦土,偶尔有几株从岩缝里钻出来的火红色蕨类植物,是这片荒芜里仅有的生机;夜里宿营时,能清晰地听见地底岩浆流动的沉闷轰鸣,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南拓一路走,一路看,心中对中州的认知愈发清晰。
这片被北陆与南陆共同视作神之居所的岛屿,并非只有栖凤木的清甜与炎翾的神迹,也有这般荒芜、炽热、连草木都难以生存的绝境。
第五日黄昏,当最后一道火山隘口被甩在身后,承天柱之巅的烬煌宫,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。
宫墙以整块的黑曜石砌成,每一块石砖都打磨得光滑如镜,墙面上镶嵌着细碎的灵晶,在落日熔金与地底岩浆的双重映照下,流转着细碎的流光,如一座燃烧在云端的城池。
宫殿依着承天柱的山势层层向上铺展,飞檐翘角雕刻着炎翾振翅的图腾,每一处纹路都精致得巧夺天工,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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